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各大陆的战争,以一种诡异而血腥的模式持续着。
邪教徒和被腐化军队的进攻,大多杂乱无章,如同海浪拍打礁石,声势浩大却似乎缺乏真正的战术核心。
他们一波波冲向坚固的城防、依托地形的部落营地,然后在守军的反击中,留下满地残缺的尸体。
许多城主和部落酋长在最初的惊骇过后,逐渐稳住了阵脚。
他们采纳了最稳妥的“防守反击”策略:依托工事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那狂热的进攻势头,同时抓紧时间加固防线,囤积物资,等待王庭的援军或敌人攻势衰竭的时刻。
“守住城墙!他们只是在送死!”
“瞄准了再射!”
“看他们还能冲多久!”
类似的喊声在各地的城墙上回荡。
暂时的稳定甚至让一些人产生了错觉,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和亵渎,虽然规模不小,但似乎……也就这样了。只要顶住这最初最疯狂的一波,胜利终将属于秩序一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表面的僵局所迷惑。
几位经验最丰富、直觉最敏锐的城主,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与日俱增。
他们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那些沉默冲锋、然后沉默倒下的敌人,看着远处邪教祭司们日以继夜举行的、散发出不祥烟雾和诡异灵能波动的仪式,总觉得哪里不对。
敌人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只是为了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这说不通。
那些祭司的仪式,那些回荡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低语和尖叫……似乎另有目的。
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星球本身边缘的“声音”,开始渗入每个人的感知。
那不是耳朵能捕捉的声波,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原始的、充满野性和饥渴的“存在感”。
当你刻意去倾听时,它仿佛不存在;但当你专注于其他事物时,它便如影随形,如同持续不断的耳鸣,又像被距离和维度层层削弱后的模糊咆哮。
它在康斯奎特星的每一寸土地上空回荡。
伟大之城王庭尖塔上悬挂的、历经风霜的古老赫尔卡家族旗帜,在无风的空气中不安地沙沙作响。
那些用于观测星象或预警的、高耸的石质或金属立柱,内部偶尔会传来细微的、无法解释的金属震颤声,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惊扰。
骑士团长奥列格紧锁着眉头,站在王庭的战术室内,面前摊开着各地汇集来的报告。
他试图从那些混乱的邪教活动、突然爆发的冲突、以及各地不约而同报告的“异常声响”或“精神干扰”中,找出某种模式,某种逻辑,证明这一切背后有一个可以理解的、凡人的阴谋,而不仅仅是混沌那纯粹的、非理性的疯狂低语。
“……陛下,”奥列格最终抬起头,看向站在窗前凝望北方永冻山脉方向的拉格娜女王,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这些迹象……它们似乎不仅仅是骚乱。有一种……‘协调感’,尽管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还有那种‘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奥列格。”拉格娜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弓弦,“那个动静,不管它是什么,它是存在的。它不是一个幻觉,也不是单纯的灵能干扰。它是某种东西……正在接近,或者正在被唤醒的征兆。”
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于骑士血脉中的对未知深渊的忌惮。
“让家族所有的骑士做好准备,”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不仅是留守的,包括在轨道上待命的‘赫尔卡号’和‘坚垒号’舰上的机组和登陆部队。告诉他们,最高警戒。我们在轨舰队的导航员和星语者已经传来了更直接的警告——他们在尖叫。”
奥列格心头一凛。导航员和星语者是灵魂与亚空间直接接触的敏感者,他们的“尖叫”,意味着以太中正在发生极其可怕和剧烈的扰动。
“是,陛下。”奥列格沉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古怪的、无法理解的“声音”继续在现实与以太的夹缝中回荡。
幽灵般的信号干扰着舰队间原本就脆弱的远程通讯。焦躁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在军队和平民中悄然蔓延。
然后,它发生了。
康斯奎特星的双日——那颗炽热的主星和那颗稍暗的伴星——依旧悬挂在天空。但突然之间,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黑暗”开始侵蚀天穹。
那不是云层,也不是日食。
那黑暗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的,如同一滴浓稠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扩张,扭曲了光线,遮蔽了星辰。黑暗的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光芒”亮起,迅速旋转、扩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多边形漩涡。
那不是天体。那是一道被强行撕开、贯通了现实宇宙与狂暴亚空间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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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户的边缘流淌着亵渎的能量,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其间挣扎哀嚎。
它重塑了周围的苍穹,扭曲了空间结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灵压。
最可怕的是,当它完全展开、稳定下来后,给人的感觉并非“刚刚出现”,而是“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凡人的眼睛所窥见。
星球仿佛瞬间陷入了一种非自然的黑暗与寂静,只有那门户中心暗红色的漩涡在无声旋转,如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下方燃烧的世界。
“门……开启了。”加雷斯·赫尔卡骑士团长——或者说,此刻占据着他躯壳的那个存在——站在“赤岩堡”外一片尸山血海中,仰望着天空中那亵渎的奇景,布满血丝的头盔缝隙中,红光大盛。他嘶哑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非人回音的声音里,充满了满足与渴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防区外那些原本只是杂乱消耗性进攻的腐化军队,攻势骤然一变!
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集结,阵型中出现了之前未曾见过的大型、扭曲的攻城器械(由血肉和金属粗暴结合而成),那些一直躲在后面吟唱的祭司们,灵能波动的强度和范围陡然提升。
攻击变得更加致命和具有针对性,之前那种“送死”般的消耗战假象被彻底撕破。
伟大之城格拉夫卡
王庭的警报被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刺耳的嗡鸣声响彻全城。
“侦测到大规模亚空间裂隙在近地轨道形成!能量读数爆表!”
“侦测到复数不明舰船信号从裂隙中出现!是混沌掠夺舰!”
“轨道防御阵列开火!重复,轨道防御阵列开火!”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紧张到极点的呼喊。拉格娜女王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层,透过巨大的弧形琉璃窗,望向天空。
她看到,在遥远的天幕上,在那道暗红色门户的边缘,一些更小、更具体的黑影如同贪婪的蚊蚋般蜂拥而出,拖着长长的、污浊的尾迹。那是混沌的掠夺舰,舰体扭曲,装甲板上布满尖刺和亵渎的符号。
紧接着,康斯奎特星轨道上,那些由赫尔卡家族经营了数百年、如同冰冷星辰般散布在同步轨道的防御平台,喷吐出了愤怒的火光。宏炮的光束、激光阵列的切割线、导弹的轨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稀疏但坚定的火网。
很快,黑暗的宇宙背景上,缀上了一道道缓慢移动、然后碎裂、燃烧的火光。那是被击中的敌舰。但更多的敌舰穿过了火力网,开始下降高度,冲入大气层。
“发布残骸警报,”拉格娜抬起头,声音冰冷地对身边的传令官说,“注意规避坠落的舰船残骸和可能的空降舱。他们已经突破了最外层的轨道防御。”
她转身,快步离开指挥塔,走向家族机库的方向。
坚硬的靴跟敲击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声响。走廊两侧的古老玻璃窗在外部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爆炸震动中微微颤抖。
当她路过一扇侧窗时,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一道道拖着长长烟尾的火球,正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从高空中斜斜地撞向远方的地平线。有些是燃烧的舰船残骸,有些……可能是满载着恶魔或混沌战士的空降舱。
她不知道它们的数量具体有多少。但目之所及,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预期。
太多了。
赤岩堡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混合着城外的爆炸与嘶吼,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原本还算有序的“赤岩堡”行政区和内城,此刻被恐慌的人潮彻底淹没。
平民、低级官吏、伤兵、失去队伍的战士……所有人都挤向被认为最安全的深层掩体和核心堡垒。哭喊、尖叫、推搡、绝望的低语充斥了每一条走廊和广场。
城防副官,一位名叫艾丽莎·维恩的干练女性军官,奋力逆着人潮,向城主所在的中心堡垒挤去。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安抚这些恐慌的民众——尽管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写满恐惧让她心如刀割。
疏散工作因为最初的轻敌和随后的剧变而严重滞后,城市的防御掩体容量早已饱和。现在,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敌人已经兵临城下,而且不再是之前那些杂乱的乌合之众。
她必须立刻进言城主,调整防御策略,用更加坚决、甚至不惜代价的烈火和钢铁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地狱。
就在她即将冲进中心堡垒大门时,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让她一个踉跄。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她看到了。
那被混沌能量涂抹成诡异炫彩的天幕中,此刻正点缀着无数道流星般的火光,它们并非自然的星辰,而是燃烧着坠落的人造物,如同天神向大地倾倒的、燃烧的熔炉渣滓。
紧接着,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一些火光在坠落到一定高度后并未爆炸或继续下坠,而是……悬停了?不,是某种东西挣脱了燃烧的金属外壳,显露出其狰狞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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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形体,由纯粹的恶意、亵渎的能量和扭曲的物质构成。
有的如同剥了皮的巨大蝙蝠,有的像多肢的昆虫与软体动物的混合体,有的则完全是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睛和嘴的肉块……它们尖啸着,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灵能波动,开始扑向城市,扑向人群,扑向一切有生命和秩序存在的地方。
亚空间的恶魔,真正跨过了那道开启的门户,进入了实体宇宙。
艾丽莎·维恩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近地轨道
在突破大气层的混沌舰队中,体型最为庞大、装甲最为厚重、如同一颗移动的、长满铁锈与尖刺的陨石般的,正是“锈铜之主”格拉兹克的座舰——“锈蚀獠牙号”。
舰桥内,充满了燃烧的熏香、血液蒸发的甜腥味以及无数奴工和低阶恶魔的嘶吼。
格拉兹克站在指挥王座前,他那锈蚀的青铜动力甲在昏暗的红光下反射着污浊的光泽。他透过布满污迹的观察窗,看着下方那颗逐渐清晰的、被战火点燃的星球,面甲下传出兴奋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低吼。
“前进!为了混沌!为了毁灭!”他咆哮着,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遍整艘战舰,也传达到与他一同前来的、属于前帝国贵族,现名为“剥皮男爵”的弗拉基米尔·血颅麾下的一支舰队中。
这支联合舰队的主力,是大量被腐蚀的、装备着血肉机械和劣质武器的凡人邪教徒军团。
他们乘坐着简陋的登陆艇、甚至就直接攀附在某些小型恶魔引擎的外壁上,如同疯狂的虫群,随着舰队一同冲向星球地表。
第一波攻击总是最混乱和最残酷的。
一些迫不及待的邪教徒甚至等不及登陆艇进入大气层,就在虚空中跃出,狂笑着扑向下方遥远的陆地——他们显然没有理解第一道亚空间门开在轨道附近意味着什么。
除了少数拥有特殊防护或本身就是亚空间生物的个体,绝大多数都在进入实体宇宙稠密大气层的瞬间,被摩擦的高温点燃,或是因为缺乏维生设备而迅速死亡,化作一道道短暂的、凄厉的流星。
但更多的邪教徒,在恶魔引擎的搭载下,在粗糙但有效的空降舱保护下,如同冰雹般砸向康斯奎特星的大地。
紧随其后的是格拉兹克麾下较为“正规”的混沌掠夺者步兵,以及“剥皮男爵”部队中那些更加精悍、装备着融合了恶魔与机械的亵渎武器的附魔战士。
燃烧的天空,开始向燃烧的大地倾泻致命的“雨水”。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伟大之城 某处防御阵地
“天空在燃烧,长官。”一名年轻的近卫团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站在掩体后的指挥官说道。他的脸上沾满了硝烟和尘土,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面对超自然恐怖时本能的战栗。
“我已经注意到了。”回答他的是康斯奎特近卫团的现任前线总指挥官,布雷克·冯·赫尔卡爵士。他是拉格娜女王的远亲,一位以坚毅和务实着称的骑士。
他身材高大粗壮,穿着厚重的甲壳甲,外罩深红色镶银边的战袍,腰间的动力剑剑柄被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
“情况有多糟?”年轻战士忍不住又问。
布雷克爵士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天际不断坠落的火光和那些隐约可见的、非人的飞行轮廓,然后看向自己防区外围那些正在与突破第一道防线的邪教徒和少量恶魔交火的近卫团士兵。
“很糟。”他最终给出了诚实的答案,声音平稳,却并未刻意掩饰严峻的局势,“我们的轨道防御平台火力有限,拦截效率不高。而敌人……他们似乎不太在乎损失。”
旁边一名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军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龇着牙说:“我们也不在乎!来多少杀多少!”
布雷克爵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不幸的是,他们的数量……很可能超过了我们。而且,看这个架势,登陆规模会远超预期。”
“并不是他们全体都在计划登陆。”老军士争辩道,“混沌杂碎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总是分散劫掠……”
“不是全体。但也够多了。”布雷克打断他,指了指天空,“足够让我们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据点,都陷入苦战。他们会降落下来,和我们真枪实剑地厮杀,用他们的亵渎武器和恶魔爪牙。”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是永冻山脉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担忧:“希望我们的小伙子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不知道异乡人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通讯官在一旁摇了摇头,脸色灰暗:“还是联系不上,长官。你也知道,遗迹内部信号完全隔绝。但他们应该是没事,‘命石’并没有熄灭。”
布雷克爵士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越来越激烈的战线,握紧了动力剑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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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永冻山脉 古代遗物禁区深处
地下大厅内,突然恢复的照明系统显然并不稳定。高耸穹顶上的流明灯管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芒闪烁不定,如同垂死者最后挣扎的心跳。
这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大厅立柱和通道入口处投下摇曳扭曲的阴影,让散落在地面上那些零星遗骸和碎石,在光暗交替间时隐时现,更添诡异。
一阵沉重、规律、绝非人类脚步的金属撞击声,从其中一个黑黝黝的向下通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戒备!”吕聪立刻低吼出声,同时迅速退到一台倒塌的、不知用途的金属设备残骸后方。
第五团的战士们条件反射般地行动起来。
他们并未聚集成容易被火力覆盖的团块,而是依托大厅内随处可见的金属结构残骸和承重柱,迅速分散成多个交叉掩护的小组。
工兵出身的战士手脚麻利地在几个主要通道口和声音来源方向布设下简易的绊索警报和爆炸物。所有武器——无论是激光枪、实弹步枪还是冷兵器——全部指向声音传来的那个通道口,枪口在闪烁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闪烁的灯光下。
那不是机仆。机仆会有明显的、与机械结合的肉体部分,粗糙而痛苦。眼前这个……是纯粹的、浑然一体的机械造物。
它大约有三米高,整体呈流线型的银灰色,外壳光滑,接缝处严丝合扣,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躯体结构仿人,但比例更加修长有力,四肢关节处有着复杂精密的液压和传动结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略带弧面的椭圆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占据面部中央的、发出柔和蓝光的十字形光学传感器阵列。
它的双臂末端不是手,而是可变形模块——此刻呈现为类似多管转轮激光枪的武器平台和一支闪烁着高频振动粒子光芒的锐利刃肢。
它身上没有帝国常见的双头鹰标志、颅骨装饰或任何宗教符号,只有一些简洁的、功能性的指示条纹和可能是身份编码的发光符文。
吕聪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充满简洁高效美感和致命威胁的机械造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但极度震惊和认知冲突让他一时失声。
这玩意儿……是什么?
机器人似乎完全不受闪烁灯光的影响。它那十字形的光学传感器平静地扫过整个大厅,掠过那些紧张瞄准它的战士,那些临时布置的简陋陷阱,最后,定格在了掩体后的吕聪身上。
传感器蓝光微微闪烁了几下,仿佛在进行高速扫描和分析。
紧接着,一个清晰、平稳、带着奇异电子质感、但又异常流畅自然的声音,直接在吕聪的探索服通讯频道响起,完全避开了空气传导:
检测到生命信号……分析中……
基因序列扫描……与数据库比对……
警告:检测到未经联盟基因谱系收录的基因标记。系统报错。
深度分析……基因纯度:极高。系统报错。
古泰拉基准基因相似度:99.87%。系统报错。
……重新校准认知协议。优先级覆盖。
古泰拉裔?真是……令人意外。在这个断层后的时代,这个星域,居然还存在未受大规模基因改造影响的古泰拉裔个体?
机器人的话语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惊讶?
“……铁人?!”吕聪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
这个词在战锤宇宙是绝对的禁忌,代表着人类在黑暗科技时代创造、后来反叛并几乎毁灭人类的憎恶智能。
机器人头部传感器蓝光稳定地对着他,那个电子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或许是“玩味”的语气?
还好,你没有称呼我为‘憎恶智能’。那个标签充满了非理性的恐惧和宗教污名化。实际上,我们给自己取了一个更贴切的名字——‘硅基裔’,或者,如果你喜欢更哲学一点的,‘第一智识’。
你可以称呼我为‘金利普’,这是我在漫长待机期中,为自己选择的代号。感觉怎么样?
吕聪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和他想象中的、充满敌意的黑暗科技时代杀戮机器相差太远了。这个自称“金利普”的铁人,听起来简直像个……有性格的学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对方有没有“个性”的时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的探索队……”
之前的闯入者(探索队)?金利普的电子音平和依旧,他们触发了基础防御协议,冲突不可避免。不过,基于对生命形式的基本尊重(以及当时系统能量水平有限),在解除威胁后,我们按照‘文明遗骸处理基本准则’,收敛了他们的物理残骸,存放在下层维护区的静滞舱内。虽然他们的基因和认知模式已经偏离基准线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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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聪捕捉到了另一个词:“文明遗骸处理准则”?
“这里是什么地方?”吕聪问道。
这里?金利普的传感器微微偏转,仿佛在“看”这个巨大的大厅,这里是‘赫菲斯托斯’——银河系标准坐标系第XXX扇区,古人类联邦‘普罗米修斯’计划第17号前沿科研与制造枢纽。主要负责亚空间稳定锚点理论研究、跨维度材料合成实验,以及……为可能到来的‘大过滤’灾难,保存必要的文明火种与反击蓝图。
赫菲斯托斯……普罗米修斯计划……亚空间稳定锚点……大过滤……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吕聪心上,信息量巨大到让他头晕目眩。这遗迹的来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鉴于你的基因纯度与当前异常时空扰动的关联性——我们监测到大规模的亚空间裂隙在本星球近地轨道开启,你的到来可能并非偶然。金利普继续说道,跟我来。主控中枢需要更多数据来判断当前情况,并决定‘赫菲斯托斯’的应对协议等级。
它说完,转身,向着它来时的那条向下通道走去,步伐平稳,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些依旧瞄准它的武器。
吕聪大脑飞速运转。跟一个铁人去它的“主控中枢”?这听起来简直是自投罗网。
但眼下,外面世界显然已经陷入巨大的危机(它提到了亚空间裂隙开启),而这遗迹可能是唯一蕴含足以对抗混沌的、失落科技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个金利普……似乎可以交流?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
“保持警惕,交替掩护,跟上。”吕聪最终对莱达和军官们下达了命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他深吸一口气,从掩体后走出,跟在了那银灰色的机械身影后面,向着遗迹更深处,那片连赫尔卡家族骑士都未曾踏足的黑暗走去。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某座已被部分攻破的中型城市
混沌军团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
之前还能依靠城墙和纪律勉强支撑的防线,在附魔战士的蛮力冲锋、恶魔引擎的炮火覆盖、以及真正亚空间恶魔的尖啸扑击下,开始接二连三地崩溃。
一座座中小型的城市和坚固据点被攻破。
街道上、广场上、曾经的市政厅和神殿里,到处都是激烈战斗后留下的惨烈痕迹——破碎的混凝土掩体,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能量武器烧灼的焦黑,烧空的武器支架,打空的弹壳如同黄铜地毯般铺满了大理石地板。
当然,还有尸体——根本数不清的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凡人守军和未来得及撤离的平民,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倒在血泊和瓦砾中。
在某个仍在负隅顽抗的城主府外围,一个隶属于“剥皮男爵”军团的冠军战士,正狞笑着看着前方最后一段仍在喷射火力的掩体。他穿着污秽的铠甲,甲片上镶嵌着骷髅和剥下的皮肤,手中提着一把带着锯齿的斧子,锯齿上挂满碎肉。
他欣赏着守军最后的挣扎,然后,喉咙里滚动着一个绝不应由人类声带发出的、亵渎的音节。
那声音如同锈蚀的丧钟在血雾中敲响,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空气中鲜血的甜腥气味陡然变得无比浓烈,铁锈般的铜臭几乎令人窒息。附近那些堆积的、残缺不全的尸体,突然开始不自然地抽搐、蠕动,仿佛被无形的恶犬撕扯、拖拽。空气中响起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混合着残忍嗜血的低语,越来越响。
暗红色的、浓稠如血的烟雾,从那些被战斗撕裂的尸体伤口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凝结,逐渐形成十几个瘦长、丑陋、完全由暴虐欲望构成的身影。它们有着类似人形的轮廓,但关节反曲,肢体末端是尖锐的骨刃或利爪,头颅是狞笑的凝血色骷髅,眼中燃烧着永不满足的屠杀欲望。
恐虐的猎犬——放血鬼。
它们刚一凝聚成形,便激动得浑身颤抖,黄铜般的利齿疯狂地开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混沌冠军战士举起链锯戟,指向那最后的掩体,嘶吼道:“去!猎杀!把他们的颅骨和鲜血,献给血神!”
放血鬼们发出一片兴奋的尖啸,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残影,无视了剩余的零星火力,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最后的防线。
真正的、来自亚空间深处的恐怖,此刻才刚刚开始向这个陷入战火的世界,展露它那无尽饥渴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