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漫过费尔蒙酒店的房顶。
李乐冲了个澡,换了身行头,一件肥大的黑色棉质T恤,正面印着《死神》里那个眼罩独眼、笑得张狂的更木剑八,背后则是粗粝的白色数字“十一番队”,一条洗得发灰的卡其色短裤,脚上一双半旧的帆布鞋,晃晃悠悠下了楼。
旋转门外,其其格那辆蓝色的斯巴鲁翼豹已然停在路边。曹鹏靠着副驾车门,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李乐这身打扮,明显愣了一下。
其其格从驾驶座探出脑袋,眼睛一亮,“哥,你这……二次元?”
“卍开!!”李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一圈,带着三分促狭七分了然的笑,慢悠悠道,“辛苦,辛苦啊二位。昨晚……休息得可好?”话音拖得有点长,像在掂量什么。
其其格的脸“腾”一下又红了,像被西海岸清晨的阳光骤然烫着了,猛地缩回脑袋,盯着方向盘。
曹鹏摸着鼻子讪笑,眼神飘忽。赶紧岔开话题,“哥,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
“咱现在就去弗里蒙特?”
“嗯,出发。”李乐见好就收,哈哈一笑,不再穷追猛打。蓝色翼豹低吼着驶出酒店车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旧金山早晨的雾气尚未散尽,金门大桥的红色桥塔在灰白背景里若隐若现,像搁浅的巨兽骨架。车子上了101号公路,一路向南。
远山轮廓柔和,近处低矮的房屋、办公园区、购物中心在车窗外平稳地后退。其其格开车很稳,带着点男孩子气的利落。
“乐哥,咱们去弗里蒙特找谁啊?”其其格看着前方路况,问道。
“一个姓马的。”李乐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郊区景观,“一个……想法比天高,脾气比牛倔,能把投资人忽悠得一愣一愣,也能把合作伙伴气得七窍生烟的建筑师。”
“建筑师?”
“我说性格。对了,其其格,你之前去过那儿?咋样?””
“嗯,”其其格看了眼身边的驰过的大车,“去过几回。那边有所西北理工大学,我们系跟他们计算机系有些合作,我去做过几次安全项目的技术支持和漏洞测试。”
“算是……硅谷的门户吧?人不多,城市感觉……挺新的,规划得方方正正,没什么历史包袱,绿化和公共空间弄得挺舒服。那边小型科技初创公司挺多的,租金比帕罗奥图、门洛帕克那边便宜不少。还有一些是专门给硅谷那几个巨头做配套服务的测试、外包、供应链上的小环节。”
“不过,那边华人特别多,因为环境倒是不错,靠着湾,不冷不热的,学区也好,好多移民中介、房产经纪,专做国内过来投资置业的生意,都喜欢把人往那边引。说是什么湾区后花园,学区好,离硅谷核心区又近,升值潜力大。而且我听说…”
其其格侧头看了李乐一眼,“好些国内有名的演员明星的,还有央妈的主持人,都在那边买了房。”
“我就在那边的餐馆儿见过拍贺岁片儿出名的两口子,还有那个一到大型晚会就压轴的歌星在超市买东西。”
李乐听着,笑了笑,嘀咕一句,“国内赚钱丑国花,我是表演艺术家。此生无悔入华夏,家在加利福尼亚。”
“噗~~~”其其格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抿住嘴。曹鹏也乐了,肩膀抖动着。
“笑啥?”李乐一挑眉,“来去自由呗。只要是合法挣的,该交的税一分没少,人家爱在哪儿置产,在哪儿生活,那是个人选择,咱们管不着,也犯不上眼红。凭本事吃饭,凭钞票选地方,市场经济,全球配置,人之常情,天经地义啊~~~~”
曹鹏收住笑,“那……乐哥,要是以后,咱们那儿,我是说国内,各方面,生活环境、教育、机会,都比这边好了,这些人还会把家安在这儿么?”
李乐没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高速公路尽头模糊的天际线。车子经过一片开阔的湿地,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浅滩上踱步。
“那也不一定。”李乐的声音透过在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噪,“人这玩意儿,忒复杂。追求的东西,不光是硬件好坏。小我大我,出世入世。”
“有些人,图的可能就是这边某种……松弛感?或者说,某些在国内想干不能干、或者干了代价太大的事儿,在这儿,行。”
“规矩是另一套,空间是另一种。甭管合不合咱们的价值观,它客观存在。”
李乐收回目光,看了看前座两人的后脑勺,“其实,真在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心里都门儿清。”
“外头,没有说的那么好,也没有说的那么差。它就是它,一套不同的游戏规则,一副不同的活法,一个不同的地方,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有好有坏,有糖也有渣,得看你想要什么,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其其格轻轻“嗯”了一声,曹鹏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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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道路右侧出现了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其其格打了转向灯,车子利落地拐下主路,驶入辅道。不多时,一个简洁的、绿底白字的城市界牌映入眼帘。“Fremont”。
弗里蒙特到了。
道路变得开阔笔直,规整的厂房和仓储中心少了,两侧是整齐的绿化带和低密度的商业园区,建筑多是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或浅色墙体,在加州的阳光下显得干净而明亮。
与匹兹堡的厚重、旧金山的错落、伯克利的闲散都迥然不同,这里看起来,像一台高效运转的、崭新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安放在规划好的位置上,透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服务于“新经济”的实用与秩序。
其其格指了指右前方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巨大的塔吊臂缓缓转动。
“哥,那边,听说要建个华人社区的商业中心,超市、餐馆、诊所、补习班一条龙。这边华人社区已经自成体系了,基本不用讲英语也能活。”
李乐眯眼望着那片喧嚣的工地,吊车、卡车、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忙碌的工蚁。
远处,浅褐色的丘陵起伏,点缀着一簇簇深绿色的橡树。湾区特有的、干燥中带着点海腥味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自成体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也好,省得融入。各过各的,谁也别嫌谁。
那个姓马的,和他的“狂想”,就在这片崭新、整齐、却也似乎缺少点什么“人味儿”的土地的某个角落。
李乐忽然有些好奇,那个满脑子奇诡造型、执着于用建筑“对抗重力”、“连接未来”的家伙,在这片过于规整、过于“正确”的科技乐土上,究竟鼓捣出了怎样一个巢穴。
。。。。。。
车子在弗里蒙特城区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按照张业明发来的地址,拐进一条岔路,最后停在了一座被栅栏门前。
门侧的水泥柱上,挂着一块简洁的金属牌,上面是深灰色的、略显前卫的“TESLA”字样,字体瘦削,带着一种实验室报告般的冷静。
牌子上方,一个红色的、造型抽象的“T”型标志,在阳光下照射下,像个沉默的图腾。
与周围那些标注着“XX科技”、“XX技术”的招牌相比,它显得过分低调,甚至有些寂寥。
门内,是一片空旷的停车场,尽头是一座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厂房,规模不大,模样普通,像是这片新兴工业区里最不起眼的一员。
没有想象中科技公司该有的玻璃幕墙和炫酷外观,也听不到什么机器轰鸣或人声鼎沸。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空旷地面时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高速公路上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背景噪音。一种近乎压抑的沉寂,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笼罩着这片区域。
李乐降下车窗,向门口岗亭里一位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保安报上了姓名。
保安低头对着手里的单子核对了片刻,点了点头,按动按钮,铁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车子缓缓驶入。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空旷。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零星停着几辆普通的日系轿车和皮卡。
厂房大门敞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隐约的、断断续续的电动工具声,但谈不上热火朝天,反而透着一股子实验性质的、小心翼翼的沉寂,甚至有些压抑。
三人下车,站在空旷的停车区。四下安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传来的、沉闷如背景噪音的车流声。
“哥,你说的,就这儿?”曹鹏又问了一次,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大。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幅景象,与李乐口中那个“能把梦做得比好莱坞科幻片还绚烂”的“偏执狂建筑师”联系起来。
李乐用下巴指了指厂房侧面那个红色的“T”型标志,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喏,招牌在那儿。如假包换。”
其其格锁好车,走过来,“这家,我倒有些印象。”
“咋?”
“前些天,新闻里好像报道过这家公司。搞了个什么……Roadster电动跑车的发布会?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好像都在出席的丝袜新哥和乔治·克鲁尼身上了。”她歪了歪头,回忆着,“至于那车本身……啧,好像没掀起多少水花。毕竟这东西,听起来太概念了,谁也没真把它当回事。要么是圈钱的噱头,要么就是……不切实际的狂想。”
“狂想也得有地方安放不是?”李乐扯了扯似乎将要贴在身上的体恤衫,朝那扇侧门走去,“走吧,进去瞧瞧,这位马圣人的炼丹炉,到底炼出了什么仙丹。”
推开玻璃门,混合着空调冷气、电子元件、润滑油以及某种未散尽的焊接余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很小,只有一个简单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白人大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李乐三人身上扫过,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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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好,三位,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
李乐上前,报上了杨树林儿的名字。前台大妈脸上掠过一丝恍然,点了点头,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她指指旁边几把看起来颇为廉价的塑料椅子,“请稍等,塔彭宁先生马上出来。”
没几分钟,侧面的走廊里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着,头顶光亮,一副黑眼圈儿清晰可见,脸色是一种长期缺觉与高压混合出的灰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瞧见李乐,努力想挤出一个欢迎的笑容,但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肌肉的牵动,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刚刚压抑下去的烦躁与恼怒。
走到近前,目光在李乐那身剑八T恤和随意的短裤上略微停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被职业素养拉回。
如果不是之前巴特特意来电说明,他很难将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健硕、却长着一张与身板儿形成强烈反差的清俊面孔的年轻人,与杨树林儿实验室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联系起来。
“李先生?欢迎来到特斯拉。”不过这位显然没什么寒暄或深入探究的心思。
“我是塔彭宁,CFO。巴特跟我提过您会来。”握手短暂而有力,随即松开。
“幸会,塔彭宁先生。打扰了。”李乐笑了笑。
“关于电池的事情……”塔彭宁开门见山,显然想尽快切入正题,或者,尽快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潜在供应商,一时兴起的“参观”。
语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直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之前和巴特先生沟通的情况,可能……”
李乐摆摆手,打断了他:“塔彭宁先生,我今天来,不谈电池。那是巴特和技术团队需要跟你们具体对接的事情。”
塔彭宁愣了一下,“那您是来……?”
“两件事,”李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想订一台车,就你们正在搞的那个 Roadster,行不行?”
“第二,能不能参观一下?看看你们是怎么把想法变成这么个……漂亮的玩意儿的。”他指了指桌角上的一件汽车模型。
塔彭宁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好奇的曹鹏和其其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客户,或者说潜在客户的要求总是难以拒绝,尤其是当这个客户背后还连着杨树林儿实验室时。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安静站着的曹鹏和其其格,两个同样年轻,一个书卷气未脱,一个活力外露。
“这两位是……?”
“我的技术顾问。”李乐简单介绍,“有些专业问题,他们比我懂行。”
塔彭宁没再多问,“好吧。参观……当然可以。不过目前我们还在非常初期的研发和试制阶段,车间里可能有些杂乱。”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塔彭宁转身,领着三人穿过一条短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更大的空间,更复杂的气味,以及一种隐隐的、属于金属、电缆和未完成品特有的“场”,瞬间包裹了他们。
这就是特斯拉在2006年夏天的“研发车间”。
面积不算特别巨大,但层高足够,显得开阔。光线主要来自高处的几排日光灯管,以及侧面高处几扇带尘的条形窗投下的自然光,整体是一种偏冷的、缺乏暖意的明亮。
地面是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沾着些油污和灰尘的脚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间中央的区域。
那里摆放着几台看起来像是改装的组装平台和支架。其中两个平台上,固定着银白色、流线型的车身骨架,那便是Roadster的雏形。
骨架还裸露着,能清晰地看到铝合金框架的焊接节点、预留的管线通道,以及尚未安装内饰和外壳的部分,像被剥去了一半肌肤的机械骨骼,透着一种脆弱与力量并存的奇异美感。
旁边散落着各种工具、线束、未组装的碳纤维部件,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闪着金属或复合材料光泽的零件。
靠近墙边,并排停着三辆看起来完成度较高的车子。两辆是鲜艳的红色,一辆是银色。
它们静静地趴在那里,线条流畅低矮,颇具超跑风范,但漆面在车间灯光下似乎还不够完美,某些接缝处也能看出手工打造的细微痕迹。这就是那场发布会的主角,此刻却沉默着,像几头被暂时拘束在巢穴里的、尚未完全驯服的野兽。
更远处,有几个用半透明防静电帘子简单隔开的工作区,能看到里面摆着电脑、示波器、线路板和各种测试设备。
穿着蓝色或灰色工装、或是简单T恤牛仔裤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不同的点位,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有人拿着图纸争论,有人蹲在车底检查着什么。
氛围并不热火朝天,反而有种迟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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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彭宁领着三个人,大致沿着车间的边缘行走,避开那些核心工作区域,边走边用他那带着点疲惫的嗓音介绍着,“……如您所见,我们目前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Roadster基于莲花Elise的底盘和部分车身技术,但我们进行了大量的重新设计和电气化改造。动力系统、电池管理、电控单元,这些都是全新的……”
讲解专业、流畅,但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疲惫,目光不时瞥向厂房更深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乐听着,目光却在车间里缓缓扫过。
曹鹏和其其格则显得更专注些,尤其是曹鹏,目光不时停留在那些暴露的线束、控制器和测试设备上。
当走到靠近车间内侧,一个摆着几组被拆开外壳、露出内部密密麻麻圆柱形电池单元的电池组展示台前时,塔彭宁正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电池,解释着他们的电池包构型和热管理思路。
就在这时,一阵并不算大、但在此刻相对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争执声,从大约二三十米外、一个用帘子半隔开的区域传了过来。
声音越来越高,夹杂着快速的、激动的情绪。
塔彭宁的讲解戛然而止,那强压着的烦躁几乎要破壳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李先生,您稍等,我去处理一下。” 随即,他招手叫来附近一位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年轻工程师,低声交代两句,便匆匆朝争执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位被临时抓差的年轻工程师有些腼腆地走过来,接替了讲解工作,指着电池组继续说着些什么。
但李乐的耳朵,已经如同相控阵雷达一样转向了争吵的方向。
“……我告诉过你,控,控制器在极限工况下的,响,响应曲线必须平滑!你看,看这个!”
一个略显尖利、结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传来,正式出自哪位还顶着一张娃娃脸,还没植发,头顶稀疏,日后三天两头占据新闻头条的,传说中的年轻版的马圣。
他正指着摊开在一张工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脸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对面站着一位年纪稍长、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的工程师,脸色也不太好看,试图解释,“埃隆,这已经是根据上次测试反馈调整过的第五版算法了。”
“平滑性我们考虑了,但电池输出特性、电机扭矩响应、还有悬挂和路面的实时反馈,变量太多,完全平滑的曲线在物理上不可能,我们必须在控制逻辑里设置一些……”
“我不要听不,不可能!”马圣猛地一挥手,几乎要拍在桌子上,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用户体验,用户体验是第一位的!任何一个微小的顿挫、任何一点不线性的功率输出,都,都会让驾驶者觉得这是一台粗糙的、不可控的机器!”
“我们要做的是颠覆,是让电动车比燃油车更完美,更顺畅,更像未来!而不是在控制逻辑上妥协,留下,留下这些……这些让人感觉像BUG一样的东西!”
塔彭宁站在两人中间,一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抚的姿势,语气试图调和,“埃隆,戴维,我们都冷静点。戴维的意思是,有些物理限制我们需要尊重,完全理想化的曲线可能需要……”
“需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为问题找借口!”马圣猛地转头,盯着塔彭宁,那双眼睛在此时显得格外亮,也格外咄咄逼人,“如果现在的BMS(电池管理系统)和电机控制器无法实现,那就改!”
“如果硬件限制了算法,那就升级硬件!如果我,我们的团队做不到,那就找能做到的人来!”
“我要的是一条从踩下油门到轮子响应,完美得像德芙巧克力广告一样的曲线!纵享丝滑!明白吗?不是这种带着毛刺、像老爷爷爬坡一样的垃圾!”
许是情绪到位,也不结巴了,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波动的数据图,手指几乎要戳进屏幕里,“看看这个,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油门开度切换的时候,扭矩输出有个明显的平台期,这算什么?这是对驾驶者意图的侮辱!是愚蠢的、不可原谅的缺陷。”
“我必须坐在车里,像坐在一块融化的黄油上一样顺畅!任何一点滞涩,都是在谋杀这个产品,谋杀特斯拉!”
那位叫戴维的工程师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也大了起来,“埃隆,这是工程,不是魔法!”
“你要求的是在极端复杂的非线性系统里实现绝对的线性输出,这需要时间、需要测试、需要迭代!不是你站在这里喊两句完美、丝滑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在现有的架构上……”
“现有的架构如果不行,就推翻它,”马圣毫不退让,他的身体前倾,带着一种要把所有障碍都碾碎的气势,“我不想再听什么现有架构,我要的是结果,是完美的Roadster,既然你做不到,”
手指指向车间大门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音,“Youre fired!Get out!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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