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遗传厄运(4)(1 / 1)

致蓝 吃饼干的鳜鱼 3528 字 2天前

时间凝滞了。

楚斩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祂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幻觉。

那熟悉的绿眼睛,里面沉淀着过于复杂光,久别重逢的柔光,却又承载着旧日时光里促狭而温柔的影子。

楚斩雨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冰冷的金属网格上,发出沉闷的轻响,这个动作近乎本能,像是要逃离一场过于精美以至于显得致命的梦,祂下颌的线条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艾伦?”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轻得像怕惊扰了眼前的人,随即祂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自嘲般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一句含在唇齿间的诅咒:“真的是你……”祂说着,指尖却已深深掐进掌心,用真实的痛感去对抗这超现实的相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啊,距离我们上次这样和睦相处。”艾伦也微笑起来,“已经过去很远了吧。”

是啊。

很远了。

一百多年。

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

艾伦把越野车的钥匙扔在卢森堡阿道夫桥旁咖啡馆的木质托盘上,金属与木头碰撞出钝响,还是费因的楚斩雨从副驾驶座抱出装着法语旧书和德国啤酒杯的纸箱,栗色卷发被阿尔泽特河畔的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我赌二十,妈妈今晚会问你为什么晒得像西西里渔夫。”费因把纸箱放在咖啡馆露天座的水磨石地面上,蓝眼睛在傍晚六点的天光下像被水洗过的矢车菊。

艾伦没接话,他正盯着咖啡馆玻璃窗上的倒影——一个皮肤晒成浅蜜色、绿眼睛下方有淡淡黑影的十八岁青年,三周前离开剑桥时,他还是象牙塔里那个苍白、谨慎、被未来药物局雇员身份包裹着的优等生。现在倒影里的这个人,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在慕尼黑修车时沾到的洗不掉的机油淡痕,锁骨处被南欧暴晒的阳光脱了皮。

“艾伦?”

费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灵魂出窍了?”

“我在想事情,不是谁都想你一样脑袋大装的东西少。”艾伦转身拉开藤编椅坐下,侍者立刻递上菜单。

在尼斯看到的海岸线上堆满防异体入侵的纳米网,意思是穿越阿尔卑斯山口时每五十公里就有一个军方检查站,意思是华沙旧城广场上那些表演肖邦的街头艺人脚边放着应急抗体注射器。

但艾伦只是说:“我饿了。”

晚餐选在格朗大街一栋十七世纪建筑改造的餐厅,费因坚持要庆祝环欧大远征的结束——虽然艾伦提醒他,用楚瞻宇的军方通行证和药物局预支的津贴完成的旅行,本质上更像是公费考察,现在的挥霍无度以后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讨要的。

餐厅领班认出费因的姓氏,将他们引至二楼靠窗的包厢,包厢墙面贴着暗红色丝绸,天花板上垂下水晶吊灯,窗外是卢森堡要塞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的景观灯,艾伦莫名想起在雅典贫民区见过的景象:流浪汉衣衫单薄地躺在橱窗下,异彩纷呈的灯光撒在他身上,像一颗颗不停滚动的糖果。

“两位需要开胃酒吗?”

侍者递上皮质封面的酒单。

费因看向艾伦,后者正在研究菜单上小字标注的产地,“我们还没到合法饮酒年龄。”

“在卢森堡,十六岁就可以喝葡萄酒了。”

侍者微笑,“而且,您二位是罗斯伯里女士和楚瞻宇少将的……”

“两杯气泡水。”艾伦打断他,“谢谢。”

侍者离开后,费因趴在铺着亚麻桌布的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背。

“你有时候真的太严肃了。我们已经成年了——按军校标准,我都算老兵了。”

“按军校标准,你去年还在因为拆枪后装错弹簧被教官罚扫厕所。”艾伦头也不抬,“蘑菇汤还是芦笋奶油汤?”

“都要,我们一起吃吧。”费因坐直身体开始掰面包篮里的酸面包,“说真的这三周是我这辈子最棒的时间。你没有课表,没有训练没有妈妈的研究生追着问,只有我们,一辆车和整个欧洲。”

艾伦终于从菜单上抬起头。费因说这些话时,整张脸都在发光,这不是修辞,是真的在发光,窗外的城市灯光落进他的眼睛,再折射出来,让他看起来像是自身会散发光芒的生物,这种光芒过于纯粹,纯粹到让艾伦胃部产生一种细微的抽搐。

五天前在萨格勒布的那个傍晚,他们误入一个战后尚未完全重建的街区,孩子们在弹坑积水形成的水洼里踢塑料瓶,费因停下车,把后备箱里泰勒塞的应急营养棒全部分了出去。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接过包装鲜艳的能量棒,用克罗地亚语问:

“这个很贵吗?”

费因听不懂,只是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艾伦翻译了,然后看着费因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塞进女孩口袋,回酒店的路上,费因一直很安静,直到快进城时才说:“他们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不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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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艾伦掌控着方向,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想起自己五岁时在福利院分到的第一块巧克力,那是需要感恩的捐赠品,谁会想到靠着捐赠长大的人,现在也可以随心所欲地给予他人捐赠品了。

“艾伦?”

费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又走神了。”

“我在想萨格勒布那些孩子。”艾伦把菜单合上,“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费因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我不知道……几百,几千?我当时没数。”

“那是他们父母可能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所以呢?”费因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类似防御的东西,“难道我不该给?”

“该给。”艾伦说,“我只是在想,你给钱的时候在想什么?”

侍者适时出现,端来前菜——

威尼斯风格的水牛芝士配番茄,和一小碟淋着黑醋汁的帕尔玛火腿。费因用叉子戳着番茄,沉默良久。

“我没想什么……”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也沦落到那种境地,也会有人停下来给我一块能量棒吧。”

艾伦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意识到,这是费因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某种不安全感,这个被泰勒和楚瞻宇用爱和资源包裹着长大的少年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样的恐惧。

“你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的。”

“你怎么知道?”费因抬起头,蓝眼睛直视着他,“如果异潮突破防线呢?如果再来一次三战呢?如果……我做了什么事,让妈妈和爸爸失望呢?”

艾伦盯着他。水晶吊灯的光在费因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几岁——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预见自己可能命运的年轻男人。

“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的。”艾伦最终说,“你是他们最完美的作品。”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费因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作品。”费因重复这个词,声音平板,“我是他们的……作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是对的。”费因扯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我是泰勒·罗斯伯里和楚瞻宇的儿子,药物局未来之星和军方新贵的继承人,基因优生学的活体广告。我必须是完美的对吗?”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我五岁时第一次做基因表达测试,结果出来那天,妈妈抱着我哭了。不是高兴的哭,是如释重负的哭。就像她等了很久的实验终于出了结果。”

艾伦感到自己踏入了一个不该涉足的领域。他了解泰勒,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了解。那个在实验室里如女王般威严、在家中对艾伦展现近乎过度保护的女人。但他从未想过,这种保护对费因意味着什么。

“费因——”

“没事。”费因摇摇头,重新拿起叉子,“我们吃饭吧。蘑菇汤要凉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在沉默中度过,只有餐具与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艾伦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打破了某种平衡。这三周在路上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等感,被一句不小心的话撕裂了,他是被收养的天才,费因是天生的继承人;他需要用成就证明自己的价值,费因需要活成别人期望的模样,他们本质上是镜子的两面,却都困在自己的镜像里。

主菜上来时——艾伦点的煎鲈鱼,费因的战斧牛排——费因突然说:“你知道我最喜欢旅途中的哪部分吗?”

艾伦摇头。

“是开车的时候。”费因切着牛排,肉汁渗入餐盘,“你握着方向盘,我坐在副驾驶,窗外是不断变化的风景。那时候没有艾伦·布什内尔和费因·罗斯伯里,没有天才和继承人,只有两个在路上的人。”

他抬头看向艾伦,眼睛重新有了光。“你记得在普罗旺斯那次吗?我们在向日葵田里迷路,GPS失灵,最后是一个老农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给我们指路。他邀请我们喝他自己酿的葡萄酒,还给我们看他孙子在巴黎读大学的照片。”

艾伦记得。老农夫的厨房有石砌的壁炉,墙上挂着已故妻子的照片。葡萄酒尝起来像阳光和泥土。离开时,老农夫拍拍他的肩说:“年轻人,世界是你们的,但要记得它曾经是什么样子。”

“我记得。”艾伦说,感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胸腔里融化,“他说他经历过三战,儿子死在莱茵河防线。”

“对。”费因的声音柔软下来,“但他还是酿葡萄酒,还是种向日葵,还是相信年轻人会有更好的未来。”

侍者撤走主菜盘子,询问是否需要甜点。费因点了巧克力熔岩蛋糕,艾伦要了柠檬雪葩 甜点上来前,费因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的东西。

“给你的。”他递给艾伦,“纪念品。”

艾伦拆开报纸,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封面几乎脱落的书。他辨认出书名——《递归函数与可计算性》,作者阿隆佐·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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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也纳那个二手书店买的。”费因说,耳朵尖有点红,“老板说这是战前版本,可能有百年历史了。我想着……你是搞计算机的,应该会喜欢。”

艾伦翻开书页。纸张泛黄脆弱,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扉页上有用钢笔写的字迹:

“给卡尔,愿你的算法改变世界。1936年4月。”

1936年。图灵发表那篇奠基性论文的年份。三战尚未开始,异潮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人类还相信逻辑和理性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这太珍贵了。”艾伦说,手指抚过那些几乎模糊的字迹。

“比不上你给我的。”

费因说。

甜点上来了。

巧克力蛋糕切开后流出浓郁的熔岩,柠檬雪葩在玻璃杯中泛着淡黄色光泽。费因吃了一大口蛋糕,嘴唇沾上巧克力酱。

“我决定了。”他说,“回军校后,我要申请转去工程部。我不想只当一个会开枪的士兵,我想……建造东西。像你创造游戏那样,创造能保护人的东西。”

艾伦放下勺子。“母亲知道吗?”

“还不知道。”

费因做了个鬼脸,“她会疯的。她希望我进药物局,或者至少是战略指挥部。但我觉得爸爸可能会理解。他虽然是军人,但他建造的东西比摧毁的多。”

楚瞻宇,艾伦想起那个总带着疲惫微笑的男人,想起他在艾伦困惑时讲述剩余价值理论的那个下午,他是系统的一部分,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的病灶。“你会是个好工程师。”艾伦说,而且这是真话。费因在旅途中表现出的动手能力——修车、搭帐篷、甚至用简易工具修好一台老式收音机——都显示他不仅仅是个花瓶。

费因笑了,那个熟悉的光芒又回到脸上。“你会帮我写申请信吗?我的文笔……你知道的。”

“我知道。”艾伦想起费因在军校写的那些语法混乱的报告,不由得失笑:

“我会帮你写。”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

卢森堡要塞的灯光在夜色中勾勒出中世纪城墙的轮廓。餐厅里的人声渐渐低沉,小提琴手开始演奏一首肖邦的夜曲。费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音乐。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琴声淹没。

艾伦没有回答。他看着费因被灯光勾勒的侧脸,看着这个还有几个月才十几岁的少年,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预感击中。

他们坐在铺着亚麻桌布的餐桌两端,中间隔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但艾伦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

“费因。”他说。

“嗯?”

“无论发生什么……”

艾伦停顿,寻找合适的词语,“不要忘记我,愿我多年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陪你一起吃饭喝酒,我……”

费因睁开眼睛,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艾伦觉得费因听懂了所有他没说出口的话:关于药物局,关于那些在贫民窟里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的人,关于他自己内心越来越大的裂痕。

侍者送来账单,艾伦伸手去拿钱包,但费因已经抽出楚瞻宇给的信用卡。“最后一次,”他说,“用爸爸的钱。”

走出餐厅时,夜风带着凉意。

卢森堡的街道在路灯下延伸,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他们没有叫车,而是沿着阿道夫桥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尽管艾伦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泰勒已经暗示,旅行结束后艾伦需要“更专注地参与药物局的预备工作”。而费因一旦回到军校就会被少年近卫队的严格日程吞没。

“那就说好了。”费因伸出手,“每月一次。不管在哪里。”

艾伦握住他的手。费因的手掌温暖,指关节处有练枪留下的薄茧。“说好了。”

他们在车旁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的阿尔泽特河,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开车回泰勒在卢森堡郊区的临时住所,那是一栋被花园环绕的石砌别墅,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泰勒和楚瞻宇都在,泰勒从伦敦的会议提前回来,楚瞻宇则结束了在布鲁塞尔的军事磋商。

“我的流浪者们回来了!”泰勒打开门,拥抱他们俩。她闻起来像实验室的消毒水和某种昂贵的香水混合的味道。“天哪,你们晒黑了,快进来,我做了苹果派。”

楚瞻宇站在客厅壁炉前,手里端着威士忌杯。他看起来比三周前更疲惫,眼下的阴影像瘀青。“玩得开心吗?”

“非常。”费因说,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旅途见闻——圣托里尼的日落、阿尔卑斯的暴风雪、布拉格查理大桥上的街头艺人。泰勒认真听着,不时提问。楚瞻宇只是微笑,但艾伦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像在等待什么或防备什么。

苹果派很好吃,泰勒的手艺总是无可挑剔,他们坐在客厅里,壁炉的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有那么一会儿,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不真实:慈爱的母亲,温和的父亲,两个刚从冒险中归来的儿子,一幅战后世界能够恢复正常的证据。

“艾伦。”

泰勒转向他,“柏德博士问起你。她说期待你中学毕业后正式加入她的团队。”

壁炉的火突然噼啪作响。费因停止了讲述,看向艾伦,“我很荣幸。”艾伦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

“她特别欣赏你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兴趣。”泰勒继续,语气轻松,但眼睛紧盯着他,“她说,那可能是解决某些……系统性问题的新路径。”

柏德知道了,她当然知道,那个无所不知的女人,连他在军校地下室用走私电脑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我会努力不辜负期望。”他说。

泰勒点点头,似乎满意了。“好了,你们两个该去洗澡睡觉了。一身尘土。”

上楼时,费因碰了碰艾伦的手臂。

“你没事吧?”

“没事。”艾伦说,“只是累了。”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外是花园。艾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花园。月光照亮玫瑰丛和石雕喷泉,一切都宁静完美。

他从背包里拿出费因送的那本旧书,翻开扉页。“给卡尔,愿你的算法改变世界。”

1936年。

那个卡尔后来怎么样了?他的算法改变世界了吗?还是世界改变了他的算法?

艾伦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脱掉沾满旅途尘埃的衣服 浴室里,热水冲走希腊的沙粒、德国的雨和克罗地亚的灰尘。

当他擦干身体回到房间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张纸条,泰勒的字迹:“喝了好好睡,亲爱的。”

艾伦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在布什内尔福利院,他发烧咳嗽,老院长也是这样端来热牛奶,坐在床边直到他睡着,他喝了牛奶,关灯躺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光带。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泰勒和楚瞻宇还没睡。

“……不能一直保护他们。”

楚瞻宇的声音,低沉,疲惫。

“我知道。”泰勒的声音,“那就让生活成为他们最好的老师。”

“柏德答应的事情很多。”

沉默。

艾伦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脑海里回放着旅途的画面:费因在向日葵田里大笑,老农夫布满皱纹的手,萨格勒布女孩缺了门牙的笑容,还有今晚餐厅里费因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时的表情。

他在黑暗中伸手,摸到那本旧书。书页在指尖下脆弱得像蝴蝶翅膀。

“愿你的智慧改变世界。”

不,艾伦想。

愿世界不会改变你的智慧。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轻微的敲门声。门开了,费因溜进来,穿着睡衣,光着脚。

“我睡不着。”

费因轻声说,坐在床沿。

“我也是。”

他们沉默地坐着。

月光移动,照亮费因的侧脸。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

“艾伦。”费因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对吧?无论发生什么。”

“对。”艾伦说,“无论发生什么。”

门轻轻关上,艾伦躺在黑暗中,感受费因钻进了他的被子,睡在另一头,听着房子里最后的声音渐渐消失——

楚瞻宇上楼的脚步声,泰勒关书房门的声音,远处某条狗吠叫的声音。

他最后想到的是老农夫的话:

“年轻人,世界是你们的,但要记得它曾经是什么样子。”

世界曾经是什么样子?

艾伦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之后,它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银白的光洒满花园,洒满玫瑰丛,洒满卢森堡沉睡的屋顶,洒满这个还有几个月就要永远改变的世界。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某种巨大黑暗的东西正在缓慢转身,睁开眼睛,望向这两个在最后一刻纯银时光里互道晚安的少年。

致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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