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ter 989: Angry Words and Kind Remarks Shine, The Three Acked Heart.
平江远将三人神色尽纳眼底,洞悉此番言辞已收成效,遂决意再添推力——此事非三人同心共济不可成,且需循诸位所长,各展其能以布全局。
“颜将军,你曾任军师将军,素以鬼智卓绝、善谋善断闻名,还望先生献奇策,以定乾坤大局。”
“武都督执掌护海大都督府,麾下水师戍卫帝国海疆,将军素来以社稷安危为念,矢志不渝,本殿深信你能镇守帝境,护一方安稳无虞。”
“金将军统辖兵右卫府,麾下将士皆骁勇善战、锐不可当,若‘墨云诗会’能如期顺遂、万无一失,本殿必奏请父皇,为你加官进爵,予你向上精进、大展抱负的绝佳契机。”
三人心领神会,齐齐起身,声比金石:“敢受殿下差遣,共守帝国疆土,必诛乱党余孽,以固国本!”
话音落定,武杨让与金绍璗旋即转头,两道目光齐齐投向颜推,眼中满是如渴骥奔泉般的求知之色。
平江远见状,亦淡然颔首,以同款殷切目光凝视颜推——个中意味昭然若揭:氛围既已烘托至此,颜推若仍有所藏拙,便未免有负众望。
颜推轻咳一声,抬眸之际,眼底先覆一层氤氲,似藏千重机锋,转瞬迷雾散尽,只剩深不见底的寒冽,朗声道:“殿下,柳霙阁与朝中分化势力,看似是两股割据力量,实则是两团被‘贪’‘疑’‘怯’缠噬的人心腐疽。若要破局,需以‘人心’为饵,以‘时势’为阱,织一张‘三渊蚀心锁谋网’——此网无形无迹,却能令局中人自剖其心、自噬其骨,将人性的贪婪、怯懦、猜忌,乃至人情世故的险恶,尽数碾轧于局中,任我等驱策宰割!”
平江远眼中闪过锐利兴味,抬手示意:“且细细道来。”
金绍璗屏息凝神,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升;武杨让虽神色肃然,亦攥紧拳锋,好奇这“蚀心锁谋”究竟藏着何等颠覆人心的算计。
颜推踱步至舆图前,指尖未触及据点,反倒在空中虚划三道交错弧线,每道弧线落下,皆裹挟着无形的窒息压迫:“‘三渊’者,一曰‘疑’,二曰‘恐’,三曰‘欲’。每一道‘渊’,皆是为碾碎人性而铸的炼狱,令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自身劣根性拖入深渊,终至互相倾轧,尸骨无存。”
先说“疑渊”。柳霙阁阁主柳元西,乃雄猜成癖之辈,既与各国贵族、江湖势力暗通款曲,敛财勾连,却又对至高权柄故作不屑,这般行径,本就是欲盖弥彰的诡诈。
无需伪造实证,只需遣人在贵族圈、江湖帮派中散布两段“秘闻”:
一段称“柳霙阁图谋天下,意欲取而代之各国皇族”,另一段则令柳霙阁关键人物“酒后失言”,泄露“阁主早与赤山势力缔盟,待起事便牺牲中原合作势力”。
这两段半真半假的流言,能精准戳中柳元西身边人的猜忌死穴。
届时,无需布局者动手,江湖帮派会为“被牺牲”之危对柳霙阁发难,柳霙阁其他高层亦会趁机散布“阁主欲清洗异己”的谣言,逼得内部自相残杀。
柳元西纵是雄才,面对众叛亲离的猜忌风暴,也只能困兽犹斗,亲手将苦心经营的势力搅成一摊烂泥。
金绍璗暗自心惊——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两段流言便挑动多方噬咬,这般对“猜忌”人性的拿捏,已至令人发指之境。
平江远却淡淡“诘难”:“若柳元西以铁血手段压下内乱、肃清流言呢?这般‘借刀杀人’之计,未免太过依赖旁人。”
颜推从容一笑,眼底无半分暖意:“殿下放心,柳元西掌阁二十年,凭恃的从非恩义,而是‘制衡’——他故意令麾下派系林立、互相牵制,本为稳固权位。可这‘制衡’恰是最脆弱的枷锁,一旦流言点燃‘被牺牲’的恐惧,派系猜忌便会如野火燎原。柳元西若铁血镇压,必触动某派核心利益,反令其他派系抱团反戈;若试图安抚,又会被视作‘心虚’,加剧猜忌。他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此乃人性,疑心一旦生根,再坚固的信任也会沦为互相捅刀的利器。”
此语一出,太子的“诘难”,反倒让颜推将人情世故的阴诡与人性的幽暗,剖析得入木三分。
再说“恐渊”。升平储君大位虽定,但支持大皇子的势力仍在寻觅机会。
这些人急于夺权却又畏首畏尾,既惧升皇震怒,又怕殿下雷霆反击,内心早已被“怯”与“贪”撕扯得不堪一击。
兵右卫府要做的,非“演戏”,而是“筑坟”。
金将军可率兵右卫府精锐,于“墨云诗会”期间,以“保障诗会”为由,突袭风家与相衣门——此二家本就与大皇子有婚约牵扯,更是其财路中转站。突袭时,不必真擒要犯,只需故意“搜出”两物:一是刻有“大皇子府”印记的密信,模糊提及“待诗会时,借海宝儿之手牵制太子,事后分治帝京”;二是将风家与相衣门的贪腐账目,“不慎”遗落于御史台主官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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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主官与大皇子早有旧怨,又素以“刚正”邀名,见此“铁证”,必会即刻参奏。升皇虽不会即刻降罪,却必派内侍往大皇子府“问话”,更会暗中监视其动向。这“问话”与“监视”,便是压垮大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就心虚,定会将此视作‘父皇已疑我’的信号,更会猜忌是殿下故意设局。”颜推语气带着冷嘲,“恐惧会令他乱了阵脚,一边急着与海宝儿切割,一边又逼旧部提前动手——毕竟,‘先下手为强’是他唯一的活路。更狠的是,我们需在旧部中安插死士,暗中散布‘大皇子欲弃车保帅,牺牲旧部脱罪’的流言。届时,大皇子既要防着殿下与陛下,又要疑着旧部与柳霙阁,只会在恐惧中越陷越深,最终亲手堵死所有退路。”
金绍璗眼中闪过犹豫,旋即被功利心压下:“若御史台主官察觉是计,或是大皇子按捺住恐惧暂不动手呢?”
颜推摇头,语气笃定:“御史台主官若放过‘扳倒皇子’的机会,便是自毁‘刚正’之名,断了晋升之路——人性中的‘功利’,会逼他动手。至于大皇子,他早已被‘夺权’贪念冲昏头脑,又被‘败则身死族灭’的恐惧攥住心脉,只需一丝‘被逼到绝路’的假象,他便绝不会坐以待毙。金将军只需做那‘递刀’之人,既无需担‘构陷皇子’的骂名,又能借大皇子的疯狂铺就晋升坦途,何乐而不为?”
平江远语气冷冽警示:“金将军,若你连‘筑坟’的狠劲都无,或是泄露风声,那‘加官进爵’便是空谈,你连现有位置都坐不稳。”
最后说“欲渊”,此乃此局终极一招!一旦大皇子在恐惧中与柳霙阁缔“合作”之约,约定于“墨云诗会”时联手发难,武都督便率水师精锐,封锁所有出海通道与陆路隘口——不仅断其退路,更要断粮道与消息通道,令他们沦为困在帝京的瓮中之鳖。
此时,只需“喂毒”便可。
“先派人向柳霙阁传密信,谎称‘大皇子已与太子缔盟,欲借合作之机诱杀柳霙阁,吞并其势力’;再令大皇子旧部‘截获’柳霙阁的‘密令’,称‘待事成后,先除大皇子,再与太子抗衡,独占帝京’。”
颜推嘴角勾起阴狠笑意,“届时,困在绝境中的双方,面对‘被背叛’的假象,人性中的‘贪婪’与‘自私’便会彻底爆发。柳霙阁会为自保,率先对大皇子旧部动手;大皇子则会为脱罪,将所有谋逆罪责推给柳霙阁,甚至主动交出勾结证据,以求陛下‘宽恕’。他们会在互相指责、厮杀中,将所有罪证、阴谋尽数暴露——无需我们严刑逼供,他们自会亲手奉上彼此的罪证,以求独善其身。”
武杨让皱眉:“若他们识破假象合力突围,或是干脆不合作呢?”
颜推眼中闪过不屑:“合力突围?困兽犹斗时,人性中的‘自私’会令他们互相推诿,谁都想让对方殿后,最终只会在争执中错失良机。至于不合作?大皇子已被恐惧逼到绝路,柳霙阁又被内部猜忌搅得自顾不暇,他们早已无‘不合作’的选择。我们只需轻轻一推,他们便会如两团烂泥,互相黏着坠入地狱。”
平江远温声道:“武都督,此局需你‘藏锋’,看似断退路,实则‘守坟’。你的‘忠’,不仅是敢战,更是会‘观’——观他们在人性炼狱里互相残杀,观他们亲手将自己埋进坟墓。”
颜推言毕,殿内陷入死寂。金绍璗只觉后背发凉,这“三渊蚀心锁谋局”全凭拿捏人性弱点,令局中人自相残杀、自曝其罪,狠辣至极;武杨让暗自咋舌,此计步步紧扣人心,将人情世故的阴诡与人性的丑恶扒得一干二净,高深莫测到令人叹服。
平江远嘴角勾起满意笑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颜将军此计,当真是‘鬼智超绝’!世间最玄奥的,从非计谋,而是人性。良言虽苦,却能让人看清执念;嗔语虽厉,却能让人守住底线。此局若成,全因每个人都在人性的漩涡中,做出了最‘本真’的选择——或因疑而乱,或因恐而反,或因欲而露,最终皆成殿下棋盘上的弃子。”
他随即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局成败,全在你三人能否守住本心与人性底线——金绍璗,若你因贪功暴露行踪,休怪本殿将你视作弃子;颜推,若你伪造线索露出破绽,需自请领罪以谢天下;武杨让,若你错失让他们自曝的机会,便是辜负信任,提头来见!”
三人齐齐躬身,声音带着被此计震慑的微颤,却透着决绝:“臣等定不辱命!”
送走三人后,已是夜深人静。平江远独自坐于案前,看着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缓缓道:“好一招‘三渊映心锁谋网,鬼智绝巅控人心’的绝计。这世间权谋,说到底,不过是对人心的洞察与把控罢了。”
而这“三渊映心锁谋局”,终将成为帝京乃至天下流传不朽的“玄策”,让世人皆叹:人心之渊,比刀山火海更可怕;能勘破人心者,方能真正掌控天下。
赋诗一首:
三渊织就蚀心罗,巧借人性作网梭。
疑起萧墙同室戈,恐催穷寇自投罗。
欲燃权欲焚身火,智纵阴诡陷敌窠。
莫道谋深无迹可,人心尽处是兵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