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爷看着车后一棵老树说:
“门牌号有的,只是时间长有很多都掉落了,我们这里的门牌号是从那棵大树旁边的第一户开始算,左单右双,一直往里排。”
梅洛又瞧了几间门头,依然看不见号数,于是挑眉问道:
“那你住多少号?”
“我住42,这条街总共差不多一千户,越往里走,越不好找门牌号,不过你放心,如果有朋友想找你的话,你就告诉他到地下街黑楼,一问就知道了。”
他住42,左单右双,那39号应该离他家不远。
梅洛之所以二话不说,就跟着他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39号到底在什么位置,并找机会问问胡三爷,姓华的主人到底什么情况?
上次他打电话问过花爷,露露活着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家里的事没有?
花爷说俩人还没聊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所以没有问她更多。
只知道露露就她爷爷一个亲人,快70岁了。
车子在一栋黑漆漆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面,声音带着发颤,脸色发白道:
“是,是这里吗?”
“对,没错,就是这里,下车吧…..”胡三爷推开车门,催促两人下车。
许红婉和那司机一样,怔怔的看着前面这栋房子,迟迟不敢下车,声音发颤:
“梅,梅洛,这………”
梅洛跟着胡三爷跳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不由一怔。
难怪许红婉不敢下车,房子是两层楼,外墙从上到下都刷得浓黑如墨。
连二楼的木格窗、一楼的对开院门都裹着暗沉的漆,在整条街显个十分突兀。
联想到这老家伙是个阴师,梅洛的背皮不自觉跟着一麻。
心里涌上一股恐惧感。
见许红婉没下车,胡三爷巴着车门,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说道:
“小丫头,下车呀,到家了………”
许红婉硬着头皮跳下车,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问:
“爷爷,你为什么把这房子涂得这么黑呀?看着挺恐怖的。”
胡三爷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面露不悦道:
“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呀?我这房子快三百年了,都是木头结构的,如果不刷上黑漆,哪能保存这么久,还恐怖?有什么恐怖的,这是我们当地的保护文物呢?”
许红婉吐了吐舌头,表情还是有些害怕,不敢再多说。
他说的没错,这房子看着确实有年头了。
外露的木构架上,榫卯咬合的痕迹清晰可见。
屋檐下残存的雕龙纹样,虽被风雨磨得模糊,龙身的曲线、鳞甲的纹路还能辨出轮廓。
见一楼院门紧闭,还上了一个大大的铜锁,梅洛好奇地挑眉问道:
“三爷,这么大栋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吗?家人呢?”
他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叹了口气,落寞道:
“没有家人,做我们这一行,要想道行比别人高,就不能有后人,不然会被反噬的…….”
看着胡三爷,梅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道是敬佩,还是替他悲哀。
在民间传说里,阴师、鬼师常年跟阴界打交道,身上沾了太重的阴气,命格也偏驳。
这种阴气会缠累子孙——要么难有子嗣,要么后代多灾多难、福薄命短,算是行当里的代价。
所以,都说干这行的不能有后代。
看来这世间万千行当,各有各的规矩和难以言表的苦楚。
有人为匠艺倾尽一生,有人为生计奔波不休,而这阴门行当里,竟要以断绝后人作为精进道行的筹码。
他们无法享受俗世里最寻常的天伦之乐,只为守住一脉传承、求得自身道行精深。
这般取舍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执着和无奈。
就像他自己一样,从踏上千门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寻常人间的烟火团圆、儿女绕膝的家庭温暖,便只剩遥遥向往的份,终究是注定要与孤独为伴。
哐当一声。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枯黄的树叶。
院子后面是堂屋,正中摆着张老旧八仙桌,靠墙立着个黑漆木柜,柜上供着一个满脸獠牙的画像,应该是他们阴师的祖师爷了。
看到这一幕,许红婉快步走到梅洛跟前,拉着他的衣角,脸色惊慌地说道:
“梅洛,我们不住他家…….”
“你不是想着要开光吗?不住他家怎么开?”梅洛笑着打趣。
她脸色微红,怯生生地低下头道:
“不开了。”
“不开了?”胡三爷闻言,回头似笑非笑地挑着眉看着两人:
“走,我先带你们上二楼看看小情侣房间,放心。二楼敞亮,环境又好,能看到半条街——不,是整条街,而且床铺也结实,你们俩就安心住下吧。”
他是怕梅洛不在这住,到时拿不到解药和钱,所以说着,就把两人推上那吱呀作响的木楼。
梅洛也想上去看看,因为沿途他一直没发现39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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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看到整条街,正好上去确认下39号的位置。
二楼一共有三间房,胡三爷把两人领到最里一间,推开门,一脸得意地说:
“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二楼视线开阔,房间也是南北通透,你们从窗户往外看,整条街都在眼底………”
“三爷,你多久没回来住了?”梅洛皱眉打量着满是灰尘的房间。
从一进屋,梅洛就发现整个屋里没有一点烟火气,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特别是这间房,门一开,就透着一股浓浓的霉味。
胡三爷走到进里面。把窗户打开,看了看整个房间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快一年没回来了,做我们这一行的,四海都是家,天地都是床,但你们放心 ,这些床单被子都是出门前,叫人洗干净重新铺上的,你们先休息,我马上叫人过来搞卫生做饭………”
说着,他把床上盖着的尼龙纸掀开,露出下面还算整洁的床单褥子。
梅洛走到窗户前,看着下面的街道,心里从胡三爷说的那棵树开始,往前面一点点的数着。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39号就是前面不远那栋五层楼。
可看了看,又不像,这栋房子是新建的,没见有门牌,而且二楼以上都有人住,下面的铺面也开着。
梅洛趴在窗边,手指敲着窗台,眉头紧锁。
心里又按胡三爷说的左单右双,从街口老树开始数,眼前这栋楼确实该是39号。
可它不仅有人居住,楼下铺面还挂着便民杂货的招牌,老板正搬着货箱进进出出。
二楼晾衣绳上挂着崭新的衣物,怎么看都和没人住的事实对不上。
正琢磨着,楼下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喊声:
“胡老鬼!你可算回来了!赶紧下来帮我看看!我隔壁那户,最近天天闹鬼,大半夜的总有动静,吓得我晚上都睡不着。”
胡三爷听到喊声,皱着眉嘟囔道:
“这老妖婆,狗鼻子真灵,老子刚到家,水没喝一口,就被她嗅到了……”
说着,走到门外,朝楼下扯着嗓子嫌弃道:
“烂桃花,你吵什么吵?哪里闹鬼,我看你就是那个鬼,老子前脚进门,你后脚就到,怎么?想男人啦?”
听两人的对话,关系应该不一般,要不然也是不会是这样的称呼?
许红婉一听胡三爷叫她烂桃花,“噗” 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憋笑。
就听下面的烂桃花语气泼辣地说道:
“你这死老鬼,嘴巴还跟以前一样臭,少废话,我隔壁真的在闹鬼,经常深更半夜有鬼叫,而且还上我家撒泥巴,你赶紧下来去看看,帮我把鬼给赶走…….”
胡三爷站在走廊上,一脸不正经地挑眉:
“是不是你背着我,和那华老头偷情,现在他人死了都不放过你………”
华老头?
梅洛眉头一挑。
他们说的,难道是自己要找的华天宝?